新华社达累斯萨拉姆6月15日电 通讯丨一位中国援非医生留下的生命印记 新华社记者华洪立 林光耀
5月29日，在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的穆欣比利国立医院儿科病房，当地医生正在做术前准备，医疗器械箱上有张军桥手写的联系方式。新华社记者 丁汀 摄 有人感念于他的手把手带教；有人舍不得擦去他写下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许多坦桑街头的孩子，至今还记得那个总会停下来和他们说话的中国医生…… 这些都是张军桥留在坦桑尼亚的印记。 2025年6月15日，在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海边，张军桥为救一名当地落水民众不幸牺牲，年仅38岁。 一年后，记者重返他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从医院病房到街头巷尾，从受过帮助的孩子到并肩工作的同事，人们都在怀念这位中国医生。
6月11日，在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的穆欣比利国立医院麻醉科办公室，第28批中国援坦桑尼亚医疗队队长刘佳（右）与当地麻醉医生交流，墙上悬挂着张军桥的照片。新华社记者 林光耀 摄 “我们希望这些字一直留在这里” 张军桥牺牲前任第27批中国援坦桑尼亚医疗队队长。穆欣比利国立医院是坦桑尼亚最繁忙的公立医院之一，也是张军桥生前援外工作的地方。 走进麻醉科办公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张军桥穿着手术服，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每次看到照片，就会想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起在手术台上救人，一起去孤儿院义诊……”麻醉科医生博尼法斯说。 在儿科手术室里，记者看到一个银白色医疗器械箱。箱盖上面，张军桥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了“Dr. ZHANG”“CHINA TEAM”和自己的电话号码。 博尼法斯说，医院手术室分散，麻醉医生常常需要在多个手术室之间来回奔走，为了方便同事联系自己，张军桥把名字和电话直接写在器械箱上。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始终没有人舍得擦去。“我们希望这些字一直留在这里。”博尼法斯轻拍着箱体说。 坦桑尼亚常年面临麻醉人才短缺的问题，许多年轻医生缺乏系统培训。于是，张军桥把大量精力投入到教学培训中。麻醉科护士埃里克回忆说，“他从来不会嫌我们问题多”，“有时候，一个动作，他会示范很多遍”。 今年4月，第28批中国援坦桑尼亚医疗队抵达达累斯萨拉姆。队长刘佳经常听到当地医护人员提起张军桥。刘佳说，“大家谈起他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尊敬”，“这种尊敬不是因为荣誉，而是因为他真正帮助过这里的人”。
2024年2月13日，张军桥在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与治疗后的鲁韦斯合影。新华社发 “张医生改变了他的人生” 傍晚时分，达累斯萨拉姆海滨大道车流如织。红灯亮起时，一群看起来不超过10岁的孩子，立刻抱着气球和纸巾从路边冲向车流，在汽车间来回穿梭，售卖商品。对许多司机而言，这些孩子只是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张军桥却留给他们许多温暖的记忆。内法特是一名9岁的小姑娘。记者见到她时，她正努力售卖自己手里的气球。“张医生经常骑自行车经过这里。”内法特回忆说，“他会停下来和我们聊天，问我们今天卖了多少气球，有没有吃饭。”在她的记忆里，这位中国医生总是面带笑容。 得知张军桥去世的消息后，这个小女孩哭了很久，“我一直以为以后还能见到他”。 同样记得张军桥的，还有一个名叫鲁韦斯的男孩。张军桥和医疗队队友在一次小学义诊活动中遇到了患有巨大腹壁疝的鲁韦斯。由于家庭贫困，他一直没有机会接受治疗，鼓起的腹部让他总遭嘲笑。 “以前他特别自卑。”孩子母亲回忆说，“别的孩子出去踢球，他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后来，在医疗队的帮助下，鲁韦斯来到穆欣比利国立医院接受治疗。面对高昂的医疗费用，中国医疗队和中铁建工东非公司决定共同分担。 一年后，记者再次来到鲁韦斯家中。他刚踢完足球回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见到记者后腼腆地笑了笑。“现在他有很多朋友，会骑车，会踢足球，会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说到这里，他的母亲沉默了几秒，“张医生改变了他的人生”。 采访结束时，鲁韦斯还在和他的伙伴们踢球。夕阳下，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2024年10月12日，张军桥在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参加无偿献血活动。新华社发 “他是在救人” 2025年6月15日下午，沙滩摄影师迈克正在海边工作。突然，人群开始向海边聚集，呼喊声越来越大，迈克便迅速向人群聚拢的方向跑去。 “海浪翻滚中，一名中国男子正奋力托举着一名落水女子，努力向岸边游来。”迈克回忆说，“浪很大，他已经非常疲惫了，但还是一直在坚持。” 迈克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镜头定格了那个瞬间，张军桥在海里奋力托举着落水女子，拼尽全力向岸边靠近。最终，落水女子获救，但张军桥却不幸去世。 “当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依然保留着那张照片的迈克说，“但我知道，他是在救人。” 事实上，对于熟悉张军桥的人而言，这并非偶然。无论是在医院、广场还是社区，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他总会第一个站出来。 “生命是我最看重的。”这是张军桥生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2024年12月26日，张军桥在坦桑尼亚桑给巴尔与当地儿童合影。新华社发 去世前一周，他在朋友圈写下这样一段话：“为人民服务没有国界。作为一名走出来的中国医生，我很为我的祖国和我的职业骄傲，让坦桑尼亚的同行们感受中国和中国医生的力量。” 张军桥离开了，但他留下来的知识、责任、善良和勇气，却早已融入这片土地，融入那些被他帮助过、影响过的人们生命之中。或许，这就是对一位医生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