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龙魂枪
来源| 历史教师王汉周
01
公元581年二月（北周大定元年），平定了国内反对势力的丞相杨坚由隋国公晋封隋王。
但这样的结局对杨坚来说，还不够。
于是，十几天后，九岁的北周静帝宣布禅让，杨坚如愿以偿改朝换代，并成为史书上的隋文帝。
让谁来接替自己的相位呢？
杨坚毫不迟疑的选择了时年四十岁的高颎（jiǒng）。
这一决策让很多杨坚的拥趸很是不满。
高颎，渤海蓚县（今河北衡水市景县）人。
孩孺时，家有柳树，高百许尺，亭亭如盖。
里中父老曰：“此家当出贵人。”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因其父曾是北周忠臣独孤信的心腹幕僚而受赐独孤姓氏，并顺利的在十七岁就当上了北周齐王宇文宪（一代名将）的秘书。
随后，在与北齐作战中立功和平叛稽胡（南匈奴的一支）有功，而升迁至下大夫（级别最低的高干，可开府）。
国丈杨坚（其女杨丽华是周宣帝的皇后）得势之后，因为妻子独孤伽罗（独孤信的女儿）的关系，对赐姓独孤的高颎很是欣赏。
对于杨坚的青睐，高颎自然投桃报李。因为高颎知道，在朝堂上混，最需要人，就是人脉。
公元580年五月，二十二岁的周宣帝薨，八岁的周静帝被名义上的姥爷杨坚推上了皇座。
于是，姥爷杨坚担任了丞相，开始全面执掌国事。
这时候，北周皇室中的诸王都被诏至长安吊孝。换句话来说，也就是陷入了杨坚的监视和软禁之中。
如此好的局面，让杨坚的野心终于不由自主地开始显露。
这时，他正式邀请高颎加入自己的相府团队。
杨坚下一步想做什么、会做什么、要做什么?一旦做成了会怎样、一旦失败了又会怎样？杨坚的拥趸自然心知肚明。
而对于杨坚此际真诚的邀约，高颎该如何抉择呢？
高颎没有丝毫犹疑——干！捧上全族的脑袋也干！
（高颎）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这样的表白让杨坚很是欣慰更很是感动。
而且，很快一场“站队”杨坚之后决定北周帝国命运的生死考验便来临了。
02
公元580年六月，北周大柱国、蜀国公兼相州总管尉迟迥因不满杨坚的擅权而起兵了。
起初，杨坚也是计划以吊唁的名义把尉迟迥诳到长安然后再以轮岗的由头拿下其实权。
可是，尉迟迥是谁呀？
尉迟迥是北周帝国奠基者宇文泰的外甥，资格老，战功多，经历多，关键是有兵有地盘。
所以，杨姥爷的花招又怎么能骗得过这只老狐狸呢？
于是，尉迟迥毫不迟疑的在邺城（今河北临漳县西南与河南安阳市北郊一带）带头起事了。
由头吗，很简单——杨坚要窃国，吾辈要护国！
于是，就有投机者和跟风者追随。
尉迟迥瞧着麾下的十余座州城和十多万人马，更是不由得豪情万丈。
然而，留给尉迟迥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却非常短暂。
（尉迟）迥自起兵至败，六十八日。
——《周书·卷二十一·列传第十三》
打败尉迟迥的是比尉迟迥资格还要老、年纪还要长的北周大帅韦孝宽，协助韦孝宽最终一战拿下胜局的是杨坚麾下的高颎。
而随着尉迟迥的兵败而亡，北周国内反对杨坚的势力都不再敢发声了。
同年十一月，刚班师回朝的大帅韦孝宽（七十二岁）也突然病逝了。
到此，北周上上下下，已经再也无人能够阻挡杨坚的前进了。
次年二月，大隋立国。
（高颎）拜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勃海郡公，朝臣莫与为比。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隋是新朝，新朝自然要有新朝的气象。当上了大隋首任丞相的高颎也果然不负杨坚的期许。
在他的牵头负责下，大隋首先对繁杂苛酷的北周刑法做出重大修订，并颁布了闻名于世的《开皇律》。
《开皇律》之所以出名并被隋之后的历朝历代视为立法模板，有三条主要原因：
其一，刑罚宽严相济，展现了最基本的“人道主义”。
隋《开皇律》之前，死刑的种类有上百种（含车裂、凌迟等酷刑），而《开皇律》只保留了“斩、绞”两种；同时还废除了“宫刑”等严重侮辱人格的刑罚。
其二，创设“十恶”制度，成为统治阶级镇压反对者的法律依据。
“十恶不赦”，从隋初确立到清末修订《大清新刑律》时废除，存在了1300余年。
其三，维护皇权特权，为贵族、官僚提供了一系列固定的法律特权。
此外，高颎还负责了隋新都大兴城（隋唐新长安）的修建，并将其打造为闻名于当世的大城市（比同时期的拜占庭王国都城大7倍）。
政治上有作为的高颎在军事上也毫不含糊。
公元581年，高颎作为督帅，代表隋国开始正式攻打南陈，并打得南陈不得不割地求和。
公元583年，高颎领兵抵御突厥进袭，破之。
公元585年，高颎力主在宁夏、陕西一带修筑长城防御突厥骑兵，并完工700余里。
公元587年，隋灭后梁，高颎代表天子到后梁都成江陵安抚并处理政务，很快就“融合”了后梁军民。
公元588年，高颎兼任行台尚书令杨广（灭陈总指挥）的参谋长，负责筹谋、策划、落实灭陈大计。
公元589年，南陈被灭。
高颎还坚持杀掉了南陈大美人张丽华。
及陈平，晋王（杨广）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
颎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
乃命斩之，王甚不悦。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杨广这一不悦，高颎后来的麻烦事就来了。
03
公元599年，杨坚已经年近六旬，身体虽然还好，但毕竟也不小了。
帝后独孤伽罗是杨坚的发妻，不但与杨坚的感情非常好，而且还是杨坚在政治上的坚定盟友。
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所以，当上了皇帝的杨坚对独孤伽罗一直都是敬爱有加（历史上少有的一夫一妻制帝王）。
而独孤伽罗也没有惺惺作态，直接就参与了朝政：
后每与上言及政事，往往意合，宫中称为二圣。
——《隋书卷三十六·列传第一》
杨坚共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全为独孤伽罗所生。
大儿子杨勇被立为太子，二儿子杨广受封晋王。
有人说，杨勇能被立为太子，就是沾了身为长子的天然优势。
不错，这的确是杨勇的优势之一。但不杨勇也绝非平庸之辈。
在杨坚宰辅期间，杨勇是东京洛阳（原北齐之地）的总管；在杨坚拟篡权期间，杨勇是京师的禁军统领。
杨勇要是个酒囊饭袋，杨坚敢交给他如此重要的任务吗？
然而，杨勇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率意任情”。
用现代话说就是这人“太随性”。
比如他喜欢奢饰品，就毫不掩饰的用金银装饰自己的铠甲。
杨坚习惯朴素节俭，对此就不高兴。
再比如杨勇喜欢排场，就大咧咧的放着音乐接受百官朝拜。
杨坚习惯低调简单，对此也不高兴。
再比如杨勇喜欢美女，就无所顾忌的去宠爱小妾云昭训。
独孤伽罗极力追求一夫一妻，对此很反感。
这云昭训呢，更是仗着杨勇的宠爱（最早生子）时常挑衅正宫元妃。
正宫元妃是杨坚夫妇亲自为杨勇挑选的政治姻亲，你杨勇冷落她不说，还纵容小妾挑衅，是不是太不把爹娘当回事了？
出身名门的元妃失宠且无子女，又时常受到云昭训的欺辱，连气带病的，就挂了。
杨勇没有任何悲伤，且未请示母后就直接让云昭训主管东宫。
这一下，可是把独孤伽罗给气坏了。
云昭训是什么出身？野合之流的小户之女难道也想日后母仪天下吗？
杨坚夫妇就责备杨勇，可是杨勇并不买账。
看到杨勇这么的维护云昭训，一贯强权的独孤伽罗非常恼怒。
她私下问老公道：这云妃莫非是被害死的？！
妻管严杨坚回应道：有可能吧。
夫妻两人顿时一惊。然后，两人一对视，都懂了——这太子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呢？是不是该找人监视监视？
杨坚夫妇对杨勇的态度和心思很快就被一个人洞知。
这人是杨广，一个非常会表演、非常会表现而且有勇有谋又能干的二皇子。
04
机会总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
从老爹杨坚登基自己封王那天开始，杨广就一直在等待机会。
太子，太子是皇上的太子，可太子不是皇上；皇上可以封太子，皇上也可以废太子。
杨勇凭着长子当上太子，可谁又能保证当了太子就一定能成为皇上？！
杨广很有能力，史书称其：“美姿仪，少聪慧”。尤其是灭陈之战，虽然他是名义总指挥（具体事基本上都是高颎、杨素等人做的），但毕竟挂着头衔呢，功劳和能力自不必说。
杨广很会伪装。
当初高颎力主诛杀张丽华时，杨广很不悦，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美人么，总是不缺的；但高颎是父皇的心腹，切不可得罪。
与杨勇的“率意任情”不同，杨广则一直表现的很沉稳。比如孝顺、节俭、低调、不宠侍妾、尊敬发妻等，很是让杨坚尤其是独孤伽罗满意。
特别是杨勇的表现让老俩口失望之后，杨坚夫妇更是越看杨广越觉得这个儿子才真是优秀。
其实，杨广则早已经在父母宫中和太子东宫埋了“暗线”，及时掌握着动态信息并作出妥当的应对。
而且，他还拉拢了杨坚的另一心腹大臣杨素进了自己的夺嫡阵营。
杨素为什么愿意被“围猎”呢？主要是他与杨勇没啥交集，倒是与杨广结交最早，尤其是在灭陈之战时，合作的很愉快。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杨素敏锐的察觉到杨坚夫妇对杨勇和杨广这俩亲儿子的亲近程度日益的不同。
《资治通鉴》记载，杨素曾就是否有废立太子的说法私下里试探过独孤伽罗的态度，而独孤皇后的表现则让杨素吃了定心丸。
在杨素看来，既然独孤皇后已经有了谋定，那么作为妻管严的皇上保不住也要跟着下决心。
如果杨勇继位，我杨素还是如今的杨素。可要是杨广继位，我杨素还是如今的杨素吗？
于是，杨素坚定的选择站在了杨广和独孤伽罗这一边。
不久之后，杨坚在一次朝会后，留下了高颎和杨素，想探一探这俩重臣对废立太子一事的看法。
杨素当然是举手赞成，但高颎明知道这里面有独孤皇后的意思，却依然不认可。
颎长跪曰：“长幼有序，其可废乎！”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高颎与杨勇有私交吗？
并没有。
高颎只是觉得大隋初立，百废待兴，废立储君，于国运不利。
但高颎的这一态度却深深的刺痛了一门心思想提拔杨广的独孤伽罗。
在独孤伽罗看来，你高颎本就是我独孤氏的一员，这些年本宫罩着你，你一路高速高升，如今竟然胆敢不给本宫面子了！
在杨素不失时机的补刀之下，独孤伽罗愤怒了——不听话是吧，那就不用再听话了。
这时，刚好高颎有个侍妾给高颎生了个儿子。杨坚就拿成趣事说给独孤伽罗听。
独孤伽罗一听，就皱眉道：陛下，这老高人可是不老实啊。
杨坚一愣，问：怎么说？
陛下您忘了当初给老高续弦时，您是怎么说的，他又是怎么回的吗？
独孤伽罗这一提醒，杨坚想起来了。
去年，高颎的发妻病逝了。独孤伽罗就让杨坚找位宗室女子给这位老重臣续弦，好让高颎感恩戴德更加鞠躬尽瘁。
于是，杨坚就对高颎说：独孤，再娶个老婆，宗室的，何如？
高颎答曰：
臣今已老，退朝之后，唯斋居读佛经而已。
虽陛下垂哀之深，至于纳室，非臣所愿。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想到这，杨坚不由得恍然大悟。
是呀，是呀，这老高还真是嘴上一套肚里一套。拒绝时，说的那么道貌岸然，原来也是个喜欢小妾的老花棍儿啊。
唉，这年轻貌美的小妾，哪个男人不喜欢呢？除了我老杨，朕心里只有独孤！对了，朕的那个二儿子也还可以。
独孤伽罗看到杨坚心思流转，就借机又戳了一刀：陛下当时想为高颎续娶，可高颎心里喜欢妾，就故意欺骗陛下说他要念经。这不，儿子都念出来了。这老高，真不是个玩意儿。
杨坚点点头，觉得老婆说的对。
于是，君臣的裂缝开始出现。
05
不日，辽东高句丽（今朝鲜半岛）边境那边出现叛乱。
杨坚决意发兵征讨。
高颎强烈反对。
在高颎看来，辽东高句丽无非是搞一些边境军事小摩擦，朝廷呵斥一下，再让边军震慑一下也就行了，值不当的大动干戈劳师远征。
但杨坚不这样看。
杨坚认为，帝国威严庄重，决不允许这些宵小之徒任意挑衅，要让他们吃些苦头，今后老老实实的缩在那里不敢逾越。
说白了，就是要用武力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于是，隋军集结了30万大军，由汉王杨谅（五皇子）领衔、高颎任总参谋长兵发辽东高句丽。
事实上，也果然如杨坚所料。隋军一动，辽东高句丽便吓坏了。
只不过，隋军此次出征并不顺利——天降大雨、疾病流行、行动缓慢。
就这，辽东高句丽也慌忙求和了。所以，战事未始，便告结束。
按说，这样的结局应该是很好的。
可是，这样的结局却让几个最关键的人，都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首先是杨坚不满意。
朕调动30万大军，连在高句丽城下列个队、摆个拍的机会都没有，这多没劲！
其次是高颎不满意。
刚开始我就说不用打，不用打，这费钱费力的，真是不值当！
再次是杨谅不满意。
我哥挂帅能灭了陈国，本王挂帅了，一仗没打，一地未得，反而非战斗损耗了上万兵马，本王就这么菜吗！
尤其是那个高颎，对本王言不听计不从，太不把本王当回事啦。
于是，汉王杨谅就把高颎的牢骚话和训斥自己的话，加油添醋的密告给了爹和妈。
事实上，在这次军事行动中，杨坚为确保军令统一，在出征前特意把掌令权交给了高颎。
而高颎因为对这次出征本就不赞成，就本着“能不打就不打”的原则，对杨谅一心想耀武扬威的举动根本就不鸟。
这样，这事就有点复杂了。
因为独孤皇后。她本来就开始讨厌高颎，这回正好借题发挥，决心要贬一贬高颎。
她说：陛下，这高颎当初就反对你的意见，是陛下非要他去，我就知道他不会真出力。
颎初不欲行，陛下强遣之，妾固知其无功矣。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然后，她接着说：不出力就不出力吧，他还时常训斥咱老疙瘩（最小儿）。
连骂带吓的，还要砍头，杨谅都吓哭几回了。
这一刀对杨坚来说，很是狠。
当初高颎在朝堂上当着大伙儿的面顶撞自己，弄得朕很掉面儿。这背后又贬埙朕，还TM要搞朕的老疙瘩，朕给你娶亲你不要，果然是个不忠诚的家伙啊。
杨坚顿时感到心里有了个坑。
好嘛，挖坑的独孤皇后高兴了：就怕你老杨不联想，只要这一联想，君臣之间的缝隙就会变成坑。
不几天，柱国将军王世积犯了罪被抓。刑部在审问王世积时，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老王招供出一些宫廷的秘辛。
招出宫廷秘辛本就吓坏了问审的官员，但更让人惊悚的是王世积还说这些秘辛都是高颎在和自己私下聚会时讲的。
这事儿报到杨坚那里，杨坚就不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上（杨坚）欲成颎（高颎）之罪，闻此大惊。
——《隋书卷四十一·列传第六》
《隋书》中这句话很有意思。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杨坚听完之后先是大惊，然后要定高颎的罪。
但是，《隋书》却写明是：杨坚本就想定高颎的罪，然后又听说了这事儿，更是恼怒。
由此看来，独孤伽罗这枕头风刮起来，可是不比台风“白海豚”差多少。
接下来，就是有一些大臣（包括兵、民、刑三部尚书）为高颎辩解说情。
杨坚一看这些人的身份、职务，就更加恼怒了。
因为枕头风又刮了：高颎为什么这么大胆，不就是仗着有一帮子朋友嘛。
那好，谁再为高颎说情——同罪！
杨坚这一声令下，大家都住嘴了，也都明白了——老高啊，这是得罪上面了。
不过，杨坚对高颎并未做到完全绝情。
他没有抓捕高颎，只是将其免职赋闲。
高颎，该歇歇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06
公元600年十月，在独孤伽罗的要求和杨广的多方努力之下，杨坚还是废掉了杨勇并改立杨广为太子。
公元602年，五十九岁的独孤伽罗薨逝了。
而随着这位强势发妻的离开，杨坚也开始变得失魂落魄。
一是超规格大办特办独孤皇后的丧葬之事，也不节俭了，也不怕花钱了。谁也不敢劝。
独孤皇后的丧事最终花了多少钱咱不知道，就知道两件事。
一件是邀请全国高僧50名，在皇宫为独孤伽罗超度祭奠49天。
另一件是为信佛的独孤伽罗修建禅定寺。该禅寺占地900余亩，面积60多万平方米（比今天的北京故宫面积也就少了10万平方米）。
二是一下子纳了两名妃子，一个是宣华夫人（陈叔宝的妹妹），一个是容华夫人（南陈贵族之女）。
然而，纵然有两位年轻貌美的妃子在身边，但杨坚还是沉侵在独孤伽罗离世后的孤独和思念之中。
公元604年三月，杨坚终于病倒了。
到了七月丁未日，六十四岁的一代雄主杨坚就驾崩了。
关于杨坚的离世，唐人魏征编写的《隋书》记载的很矛盾。
比如，在《隋书卷二·帝纪第二·高祖下》里，就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某日有病了，某日病重了，某日在某地驾崩了。
然后，就是一段长达600多字的遗诏。
在这份遗诏里，杨坚说了很多。
比如为什么自己要当皇帝，为什么要废杨勇，为什么要立杨广，为什么丧事要从简，等等。
总之，看上去，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隋书卷三十六·列传第一·后妃》里，则是比较狗血的剧情了。而且与隋人赵毅的野史《大业略记》上面则记载的基本雷同。
大致意思是，杨广要在杨坚未咽气时强行非礼宣华夫人，结果被杨坚知晓了，要重招前太子杨勇进宫安排后事。于是杨广勾结杨素、张衡等谋害了杨坚。
此外，在《隋书卷四十八·列传第十三》中，又用杨素的言行举动印证了上面的狗血剧情。
但是，在《隋书卷五十六·列传第二十一》中，又没有了张衡参与了上面狗血剧情的话，唯独提了张衡临死前的一句：“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
（怕张衡再说话，也怕再听到不该听的话。）
张衡做了什么事？是不是主犯？
正史的扑朔迷离，也为这桩公案的真伪引起了长久的史家争鸣。
对此，读史老王的倾向是什么？老王的倾向是有真有假。
哪些是真？
杨坚肯定是非正常死亡。
因为只有杨坚尽快断了气，杨广才能上位。
从公元599年到公元604年，整日里当演员的杨广演累了，不想再演了。
证据就是在杨坚薨逝的当晚，杨广宠幸了宣华夫人（史称“烝”，指与母辈淫乱）。
哪些是假？
杨广在杨坚寝宫对宣华夫人硬上弓是假。
在当时那个关乎帝位的特殊时刻，杨广即使是精虫再上头，也不会在那个场合行苟且之事。
杨广是暴君不假，但决不是昏君和傻蛋。再说了，在那个场合，也不太方便不是。
总之，杨广如愿以偿的登基为帝，是为隋炀帝。
于是，杨广终于卸下了伪装的面具，开启了他残暴的剧本。
前太子杨勇，赐死；三弟杨俊，几年前就死了，不管他；四弟杨秀，罢官圈禁；五弟杨谅，谋反囚禁。
至于那些侄子们，或抓或杀，都不得好死。
高颎呢，杨广倒是没记恨他当初执意要杀张丽华的往事和不支持自己做太子的仇恨，而是重新启用了他任太常（主管于宗族祭祀）。
杨广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大家看到自己不是个小鸡肚肠之人。朕乃天子，天命使然，名正言顺。
而重新复出的高颎，也确实被杨广的举动感动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力挺这位皇子。
可是，时年六十六岁的高颎却严重高估了自己能力和严重低估了杨广的残暴。
所以，他总是不失时机的向杨广谏言要节俭、爱民、慎战。
这让杨广很不爽。
杨广很不爽的结果就是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高颎对自己的不敬和不忠。
然后，再看到这个咕咕乱叫的白头翁，便觉心烦。
公元607年，有人向杨广高密说高颎又在倚老卖老的妄议国事朝政了。
杨广不由分说，遂下诏斩之；高颎家属，全部流放边疆。
当初，杨坚在未登九五之尊前招拢高颎时，高颎曾说：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
而当高颎加入杨坚阵营之后，也的确为大隋基业立下功劳无数。
唐代史学家杜佑（杜甫祖父）评价高颎时，曰：隋氏有高颎，上以成王业，兴霸图，次以富国强兵，立事可法。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却最终落了个身首异处、家道零落。
太子废立，说是国事但也是皇帝家事。假如高颎不参与皇帝家事，是不是还依旧会是大隋的中流砥柱？
再假如，如果高颎在杨广继位之后，就是心满意足的做个“吉祥物”，是不是就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高颎，人太正直了反而情商低了。
当时杨坚问：独孤，再娶个，何如？
高颎应该说：叩谢龙恩！臣确实如陛下所想，很想，多来几个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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