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卡斯尔的散伙饭,来得既突然但也在预料之中。
5月底,安东尼-戈登加盟巴萨;7月6日,桑德罗-托纳利转投热刺;7月31日,主帅埃迪-豪宣布离任;布鲁诺-吉马良斯转会阿森纳也只待官宣......如果说短短一个夏天就卖掉三大主力,是导致埃迪-豪离职的主要原因,那喜鹊的这顿散伙饭,恐怕早在这个夏天之前就已经在筹备了。
早在2024年末,纽卡斯尔主席亚西尔-鲁马扬曾在利雅得发表了一场演讲,并表示,“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国际投资(PIF)在过去十年间先后购买了迪士尼公司、优步、Facebook以及纽卡斯尔联等资产的股份,但现在我们要更专注于国内的经济了。”
这一言论当时并未在体育版面获得太多曝光,绝大球迷依然沉浸在对未来的展望中。接下来的半个赛季,纽卡不仅获得欧冠资格,还赢得了2024-25赛季的联赛杯冠军,这是球队自1955年以来的首座正式奖杯。跻身豪强之列的计划,似乎仍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殊不知,那极有可能成为沙特资本掌管纽卡的巅峰。对此深有感触的是阿兰-希勒,这位纽卡历史上最伟大的球星在其BBC的专栏中就这样写道,“回想2023年的夏天,当时的纽卡刚获得第四,并且拥有伊萨克、戈登、吉马良斯、还补充了托纳利、巴恩斯和利夫拉门托。那时候,纽卡给人的感觉是,他们已经准备好向一切荣誉发起冲击,并且有能力击败任何对手。”
“可三年过去了,那支球队的大部分成员都已离开,如今连主教练也走了,但最大的不同是整个运营模式的转变。当我们赢得联赛杯冠军时,我曾希望那是一个非凡篇章的开端,但自那以后,很多事情似乎都变了。”
至于为什么会变,一切还得从PIF在2021年底收购纽卡斯尔说起。
彼时,由于厌倦了前任主席迈克-阿什利的吝啬经营模式,当腰缠万贯的PIF入主纽卡后,无数球迷都满怀憧憬,认为喜鹊将踏上曼城走过的道路,成为一支真正的豪门。
正如球迷所期盼的,在完成收购后,PIF就开始了大规模引援。他们先后签下了特里皮尔、吉马良斯、波普、博特曼、伊萨克、戈登、托纳利和巴恩斯。任命当时在伯恩茅斯大放光芒的埃迪-豪,则更是给人一种他将成为纽卡新时代缔造者的感觉。
埃迪-豪也确实完成了他的使命,他率领球队斩获队史近70年来首座正式冠军奖杯、两度成功闯入欧冠赛场,多个赛季联赛排名力压曼联、热刺等传统英超强队。而根据数据网站OPTA分析,自从他在2021年11月执教喜鹊以来,纽卡在英超的总积分榜上排在了第五。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PIF治下的纽卡斯尔,在第一阶段绝对称得上成功。然而,欧洲足坛严格的财务监管规则,死死拖住了他们继续前进的步伐。
具体来说,纽卡根本无法像阿布时期的切尔西、曼苏尔的曼城那样,以碾压竞争对手的力度进行无节制支出,这在英超PSR(盈利与可持续发展规则)、SCR(薪资成本比率规则)双重约束,以及欧足联多项合规监管下,变得不可能实现。
自从PIF入主纽卡后,他们总共投入了4.92亿英镑,而俱乐部的整体营收虽然有一定增长,但仍然无法和英超传统豪门抗衡,四个赛季下来累计亏损达2.54亿英镑。
上赛季仅获得英超第12名、无缘欧冠后,纽卡的营收预期进一步受到影响。就在上个月,俱乐部还因为违反欧足联的财务可持续规则而达成了一项和解协议,该协议要求他们在未来三年内必须非常谨慎地保持账目平衡。
于是,卖人回血就成了满足规则的唯一解题方案,这也是纽卡在夏天接连卖掉核心球员的最主要原因。眼看俱乐部已经陷入瓶颈,所获得的回报也不成正比,沙特资本想要调整方向,采取更加务实的运营模式,也就无可厚非了。
除了被规则死死卡住,另一个导致纽卡前进“缓慢”的原因,也许还是在于他们自己。
在俱乐部内部,曾上演着一场关于权力和控制的冲突。矛盾始于俱乐部前共同所有者阿曼达-斯塔维利于2024年夏天被驱逐,埃迪-豪正是斯塔维利力主任命的人选,鉴于她当时负责俱乐部的日常运营,因此埃迪-豪在球员买卖方面被赋予了相当大的话语权。
同年,体育总监丹-阿什沃思又转投曼联,而当接替他的保罗-米切尔建议修改转会政策和比赛风格时,埃迪-豪明确表达了不满。
据《卫报》透露,早在执教伯恩茅斯期间,埃迪-豪就是一个事必躬亲、控制欲极强的主教练,甚至还会亲自校对比赛日手册。在一个普遍由体育总监而非主教练最终拍板的英超时代,埃迪-豪在纽卡斯尔却不同寻常地享有着话事权。他的侄子安迪-豪担任高级招聘职位,而是否邀请他人参观球队训练场也由埃迪-豪自行决定。
于是,被边缘化的米切尔不到一年便离职了。但他的离职,却为埃迪-豪的失势埋下了伏笔。
诚然,伊萨克去年夏天以1.25亿英镑转会利物浦,并非埃迪-豪的错,但他却深度参与了纽卡接下来花费2.4亿英镑的一系列引援。然而无论是6900万英镑的尼克-沃尔特马德还是5500万英镑的约阿内-维萨,都无法胜任伊萨克的替代者,雅各布-拉姆齐和安东尼-埃兰加也常常令人失望,只有中后卫马利克-佳夫的表现符合预期。
去年九月,刚上任的纽卡首席执行官大卫-霍普金森还曾表示,纽卡斯尔的目标是到2030年成为“世界最佳俱乐部之一”,而埃迪-豪也会得到他想的一切。但随着上个赛季仅获得第12名,情况发生了急转。
新任体育总监罗斯-威尔逊上任后,在今年夏天彻底调整了纽卡的转会策略,转而开始寻求签下具有潜力的年轻球员。截至目前,纽卡夏窗已经投入1.6亿欧元,但签下的5名球员中有4个都是20岁以下,包括花费5000万欧元从霍芬海姆签下科特迪瓦边锋图雷,以及花费3500万欧元从摩纳哥引进法国后腰班巴。
但这样的改变,显然不是埃迪-豪愿意看到的。
他拒绝放戈登和托纳利离队,也对吉马良斯与阿森纳的传闻感到沮丧。在意识到已经无法掌控局面后,身心俱疲的埃迪-豪决定,与其在未来某一天被赶走,还不如主动离开。在他看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他已将这支纽卡带到了极限。
虽然还没有最终官宣,但根据多方权威媒体透露,接替埃迪-豪的将是38岁的德国籍主帅马蒂亚斯-雅伊斯勒。
雅伊斯勒在球员时期也曾是德国足坛冉冉升起的中卫新星,曾入选德国U21青年队,并帮助霍芬海姆从德丙一路升入德甲。在霍芬海姆获得德甲半程冠军的2008-09赛季,雅伊斯勒是球队的后防主力,但他却在2009年3月遭遇十字韧带重伤,此后又经历了一次跟腱重伤,被迫在25岁的年龄就早早宣告退役。
但他很快就开启了执教生涯,先后在莱比锡红牛青年队和丹麦的布隆德比担任助理教练。随后,他执教了萨尔茨堡U18队以及FC利弗林,之后于2021年被任命为萨尔茨堡一线队主教练。
在萨尔茨堡,他立即展露了才华,球队在那个赛季赢得了奥地利超级联赛冠军,而他们的欧冠征程也引人注目,他们首次闯入16强,最后只是倒在了强大的拜仁脚下。2023年雅伊斯勒转投沙特豪门吉达国民,率队在2025年和2026年连续赢得亚冠联赛冠军。
雅伊斯勒作为球员和教练都曾与“红牛系”教父朗尼克合作,战术理念也深受后者影响,同样强调高位压迫以及夺回球权后的快速转换,这与埃迪-豪在纽卡的执教风格如出一辙。此外,吉达国民与纽卡同属PIF旗下,这也是雅伊斯勒成为埃迪-豪继任者的重要原因。
年轻球员和年轻主帅的加入,意味着未来的无限可能。然而,无论是转会策略的改变,还是主教练的选择,都印证着纽卡已经彻底放弃了“赢在当下”、“成为豪门”的野心。这固然令很多纽卡球迷失望,却是当前背景下,俱乐部不得不做出的取舍。
“我们的愿景是,打造一支能够持续取得成功的球队,稳定地竞争重大赛事冠军,并且在全球范围内制造声望。”2021年纽卡易主时,作为收购牵头人的斯塔维利,放出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
如今狠狠踩下刹车之后,俱乐部接下来的走向没人能够预测,但至少短时间内,相比于“成为世界最佳俱乐部之一”的遥远梦想,长久稳定的生存,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