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英伟达CEO 黄仁勋拿起电话,打给了贝莱德的拉里 · 芬克、黑石的苏世民、高盛的大卫 · 所罗门、KKR 的亨利 · 克拉维斯、阿波罗的马克 · 罗温,还有博枫的布鲁斯 · 弗拉特,把他们请到了一个桌子上。
几天后,一份由阿波罗、贝莱德、黑石、博枫、高盛和KKR共同署名的合作框架悄然成型——六大机构同意与英伟达(NVDA.US)共建一个独立的算力融资平台,目标是在未来数年内撬动超过5000亿美元的第三方资本。
这并非一笔简单的贷款安排。根据协议,英伟达将为特定项目提供最高25%的残值担保——即如果项目失败,二手GPU处置亏损的部分由英伟达承担。作为交换,该平台将把英伟达的芯片和数据中心设计作为“标准资产”进行定价,就像波音飞机或商业地产那样,可以被证券化、打包出售给养老基金和保险公司。
8月17日,黄仁勋发表最新署名文章称,英伟达AI工厂计算正成为可投资资产类别。
文章里,他解释了要建立算力融资的原因:AI基础架构的需求庞大,但获得资本的机会并不均衡。许多优秀的AI公司、企业和 AI 云对计算都有需求,但尚未获得能够支撑其快速构建所需规模或成本的融资。
“黄仁勋正在把算力变成一种可融资的资产类别,”所罗门在后续的分析师电话会上如此评价。对英伟达而言,这标志着一个根本性的角色转换:从AI热潮中“卖铲子的人”,变成“帮助掏钱买铲子的人”。
收缩直接敞口,转移风险
几乎在同一时间,英伟达紧急调整了对OpenAI俄亥俄州巨型数据中心项目的支持计划。早前,市场传闻英伟达打算为该10GW项目提供高达2500亿美元的财务担保,消息一出,英伟达股价当日下跌5%。投资者担心,一家芯片公司正把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暴露在巨大的单一客户信用风险之下。
最终,英伟达将担保规模压缩至不足1200亿美元,且仅覆盖项目第一阶段约5GW。作为补充安排,英伟达正与软银旗下的SB Energy谈判,计划先期投入约15亿美元,并保留通过后者IPO追加投资的权利。
这种“收缩+置换”的动作,贯穿了英伟达近半年的资本操作。今年早些时候,英伟达已向OpenAI直接投资300亿美元;而对xAI的100亿美元投资,则在xAI与SpaceX合并后转换为约1.228亿股SpaceX股票,目前市值约210亿美元。此外,英伟达同意向电力开发商Lancium注资最高30亿美元,换取约20%股权,以锁定AI数据中心的电力供应。
为什么必须变?客户买不起了,市场也怕了
高盛最近一份报告测算,北美五大云服务商2027年的资本开支将突破1.1万亿美元,而其运营现金流已无法覆盖这一数字。OpenAI则将2030年前的算力支出预期上调至7500亿美元。AI竞赛已演变为一场资本消耗战,单靠AI公司自身的融资能力,以及英伟达一家的信贷支持,都远远不够。
更紧迫的是,资本市场正在用脚投票。7月27日,英伟达股价单日暴跌近5%,市值蒸发2500亿美元,五年期信用违约互换一度飙升82个基点。核心担忧正是:英伟达正在变相成为一家“AI金融机构”,但其资产负债表规模有限,无法为整个行业兜底。
此外,GPU快速迭代的特性让银行和保险机构不敢轻易放贷。如果三年后项目失败,扣押的二手GPU可能只值原价的三成。这一残值风险,只有掌握产品路线图的黄仁勋自己能够定价。通过提供残值担保,英伟达充当了“信用桥梁”,让华尔街的廉价资金得以入场。
新角色:不是卖芯片,而是“抽税”
摩根士丹利半导体分析师估算,如果英伟达能从平台上的GPU使用收益中抽取约35%的分成,每年可额外创造约510亿美元收入,且这部分毛利率接近100%。用黄仁勋内部讲话中的比喻来说,英伟达不再是一锤子卖铲子,而是“对每一铲挖出的金子抽税”。
知名基金经理Gavin Baker更直言,英伟达正成为“AI经济的美联储”——它既设定算力的“基准利率”(通过残值担保的定价),又控制着整个生态系统的信用扩张。
与此同时,英伟达正大力推广标准化的数据中心设计,让未来的GPU集群可以像房屋抵押贷款一样被打包、评级和证券化。一旦这一模式跑通,算力将从科技波动性极强的“风险资产”,重估为类似收费公路、输油管道那样的“基础设施资产”。
警钟:泡沫还是金融创新?
也有清醒的警告声。“大空头”原型Michael Burry在社交媒体上指出,同一批GPU可能被多个项目重复计算为抵押物,存在“资金乘数”被高估的风险。
Michael Burry还指出,微软(MSFT.US)、甲骨文(ORCL.US)、亚马逊(AMZN.US)、谷歌、Meta(META.US)、OpenAI、Anthropic、xAI等公司之间约有460亿美元直接股权投资及8790亿美元多年采购承诺相互流转。Burry认为同一笔资金可能在链条多个环节被重复计入收入。
All-In播客联合主持人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则警告,最大风险是“算力过剩”(glut of compute),类比互联网泡沫时期的“暗光纤”(dark fiber)。“If you had dark GPUs, that'd be a disaster for everyone”。当时大量通信光缆超前建设,最终闲置。
黄仁勋本人则坚持认为,AI不是周期性的技术,而是“新的工业革命”。他在最近一次财报电话会上说:“我们没有过度建设,我们只是在为未来五年铺路。”
黄仁勋也否认了“循环融资”说。他指出,OpenAI支付租金且算力运营后英伟达剩余风险下降,逻辑与供应链管理一致。OpenAI已承诺部署英伟达AI基础设施,已敲定及规划采购对应约12GW算力;若担保扩展至二期,总规模将提升至16GW,换算至2030年对应英伟达算力产品总规模约6000亿美元。
无论如何,英伟达已经无法回头。从芯片设计商到AI信贷架构师,它正在尝试一场没有先例的实验:把人类最前沿的计算能力,变成一张可以反复抵押、按揭和交易的金融合同。这场实验的成败,不仅关乎一家公司的估值,也关乎整个AI产业能否找到一条可持续的资本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