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解|美国AI产业链的资金来源、流向与风险分析
2026.07.30
前言:
2023年生成式AI爆发以来,微软、亚马逊、谷歌、Meta、甲骨文五大云厂商的资本支出已从2020年约950亿美元一路攀升至6850亿美元,整个产业链的资本开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每年万亿美元规模。与此同时,谷歌等科技巨头的自由现金流却首次转负,私募信贷正加速填补这一资金缺口。
本文指出,巨额资金投入实际呈现出上下游高度分化的格局,七成资本支出被英伟达等上游环节吸收,而依赖高杠杆扩张的新兴云厂商则是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更值得警惕的是,本轮AI浪潮的大量债务被隐藏在不透明的私募信贷之中,其期限错配与估值不透明的特征与2008年次贷危机有相似之处,而下游企业的收入增长能否真正支撑起这套体系,仍是决定其可持续性的关键悬念。
PART·1
图解
图1:美国AI产业链分工与资金循环简要示意图(图源:作者自制)
从产业链分工看,上游主要供应芯片、电力设备和半导体硬件;中游是AI产业链的核心环节,通过采购上游设备建设与运营数据中心,主要包括如微软、亚马逊、谷歌等传统各大云厂商,以及CoreWeave等专注AI算力出租的新兴云厂商(Neocloud);下游则是以OpenAI、Anthropic等为代表的模型与AI应用公司,它们通过向中游购买算力并为终端用户提供服务。
随着服务沿产业链自上而下传递,资金则反向归拢:AI应用公司依靠风险投资(VC)、战略投资获得融资,用于向中游购买算力,中游云厂商除获得下游云采购收入外,更依赖自身经营现金流、发债及特殊目的实体(SPV)等多元渠道筹集资本开支,大规模采购上游硬件设备,最终绝大部分资金被上游芯片等环节吸收。毫无疑问,中游数据中心的资本开支(CapEx)正是当前整个美国AI产业链中承载、使用资金体量最大的部分。
图2:2020-2026年美国AI产业链的资本投入趋势与规模(图源:作者自制)
由微软(Microsoft)、亚马逊云服务(AWS)、谷歌(Alphabet)、Meta与甲骨文(Oracle)构成的五大超大规模云厂商(Hyperscalers),是全球AI基础设施建设的绝对主力。其合计资本支出(CapEx)从2020年的约950亿美元起步,并在2023年生成式AI爆发后明显进入加速通道。我们可以将这五大云厂商的开支总额视为整个行业基建投资的“保守下限”(2026年还在动态增加)。此外,叠加其他新兴云厂商(Neocloud)与企业自建数据中心等投入,整体产业链的资本开支正以史无前例的速度逼近“每年近万亿美元”的大关。右图叠加了高盛、摩根士丹利、美国银行等机构对2026年年度资本支出的预测。
图3:巨大的资本投入实质上演变为上下游营收的高度分化(图源:作者自制)
尽管中游云厂商承担了产业链中最大规模的资本开支,但巨额资金最终绝大部分都被上游环节吸收。以2025-2026财年数据为例(左侧),上游仅英伟达(NVIDIA)一家营收已基本相当于排名第二、三位的中游云厂商AWS和微软(Microsoft Azure)的AI相关收入总和。然而AWS和微软中包含大量非AI的传统云服务收入,据估算其AI业务相关占比不足1/5,远不及上游多数企业。这种高度“头重脚轻”的状态是由AI基础设施的支出结构决定的,通常情况下,上游(GPU/加速器、存储/HBM、网络设备、冷却及电力基础设施等)能够合计占据约七成的资本支出。
图4:当前美国科技巨头的杠杆与资金压力也在显著提升,外部融资增多(图源:作者自制)
天量的AI军备竞赛正把科技巨头推向“现金流极限”。近期,连谷歌的自由现金流也出现历史上第一次转负,说明仅靠自有经营资金已经填不满算力大坑。面对资金缺口,科技巨头不得不加速转向外部融资,而私募信贷则顺势接棒,成为除科技巨头自有资金、正规渠道融资(债券、股权)之外,支撑全球AI基础设施扩张最关键的“隐形第三极”。 金融稳定委员会(FSB)报告显示,2025年,AI行业在私募信贷交易中的占比已超过三分之一,而此前五年这一比例仅为17%。
图5-6:不同于互联网泡沫时期债务集中在上市公司表内,本轮AI浪潮的许多债务被隐藏在不透明的私募信贷中(图源:作者自制)
随着AI资本开支扩大,云厂商利用独立公司(主要是SPV)承接资产和债务,并通过合资、发债和租赁承诺,在继续扩大业务的同时将债务移出报表。上图中,Meta的Hyperion项目便是典型案例。同时,这一模式已扩展到芯片和算力融资(如AI XPV平台),其实质都是特殊载体背债、中游企业付费使用,最终由私募基金、银行和机构投资者承接风险。
图7:业务单一的Neocloud是整个链条中最脆弱的环节(图源:作者自制)
以CoreWeave为代表的新兴云厂商(Neocloud),普遍采取高杠杆举债模式扩张算力基础设施,承担着高额利息开支与GPU快速折旧的财务压力。同时,此类纯算力云厂商缺乏原生软件生态与高粘性业务体系,行业壁垒相对较低,服务同质化明显。随着AI资本投入与下游收入预期降低,其财务与经营压力将向同样高度依赖外部债务融资,且缺乏传统软件生态护城河的传统云厂商(如甲骨文)延伸传导。
图8:近年来快速增长的私募信贷产品大多也都投向了AI产业链(图源:作者自制)
从资金端来看,作为新“金主”的私募信贷机构(如Blue Owl)正面临着巨大的资产减值与挤兑风险。其将期限长达数年的算力资产打包放入按季开放的永续型基金(BDC)中,形成了典型的“期限错配与估值不透明”情况。一旦业务端面临信用风险或估值下修,理财端便会遭遇持续的赎回压力,进而陷入资产减值与流动性紧缩的恶性循环。
图9:持续的私募信贷赎回潮表明投资者对底层资产质量的高度担忧(“新次级贷款”)(图源:作者自制)
与本轮私募信贷行业快速增长相伴的,是底层资产高度不透明、利率持续浮动等风险特征。自2026年以来,连续两个季度出现的私募赎回潮,客观上反映出底层资产确实存在巨大的质量问题。这在很多方面与2008年次贷危机有着相似特征,只是风险载体从当年的个人借款人变成了如今的企业。相对安全的是,目前5%的季度赎回上限阻止了类似金融危机时的即时极端挤兑,但这种机制本质上只是“以时间换空间”,无法改变底层资产不透明与质量存疑的客观事实。
图10:整个AI产业链的希望(可持续性)高度寄托于下游企业的收入与利润增长(图源:作者自制)
从产业运行逻辑来看,AI产业链的下游(终端应用与商业化变现)是决定整个行业能否健康循环与可持续发展的最关键因素。上中游天量的算力与基建投入,最终必须依赖下游创造出真实的商业价值、利润与现金流来进行“回血”,否则便难以为继。目前来看,下游代表性公司OpenAI和Anthropic虽收入增长,但仍难以实现盈利。从好的方面看,据Exponential View估算,2026年一季度全球AI收入250亿美元,仅略高于约210亿美元的折旧;但从更严格的角度审视,当前美国AI下游年化收入约为1750亿美元,远低于每年7000亿美元的新增资本开支。此外,不少企业开始严格限制Token使用额度,甚至转向高性价比的中国模型,而OpenAI推迟上市计划,更凸显出市场对下游需求持续性与盈利前景的疑虑。
图解作者
钟天: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研究助理。
周承哲: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研究助理。
包宏: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助理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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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李 征
排版|许梓烽
初审|覃筱靖
终审|冯箫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