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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的伦敦,马车是庞大的民生产业。车夫、马厩管护、马匹商贩、车马维修,一整条产业链养活数以万计普通人。当轰鸣的汽车闯入街头,旧时代的从业者真切感受到饭碗被夺走的恐慌。
为了保卫生计,马车夫走上街头抗议,游说议会出台严苛的《红旗法案》,要求汽车行驶时必须有人手持红旗在前开路,严格限制车速,试图用制度把新技术摁死在萌芽状态。这份诉求不难理解: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赖以谋生的行当轰然崩塌。可历史给出残酷答案:强行压制汽车,不仅没能保住马车夫的饭碗,反而让英国本土汽车产业错失了时代机遇,在随后的工业竞争中被他国远远甩开。
同情马车夫的境遇,是人性;但为了保护旧岗位,直接禁止新工具上路,却是开历史倒车。
回看当下关于 AI 影视的争论,这段一百多年前的往事宛如一面镜子。
8月12日,胡锡进在观察者网上撰文,题目是《从现在起,我个人将抵制完全由AI生成的任何故事短剧》,公开抵制完全 AI 生成的故事短剧,呼吁院线级 AI 长片不予审批上线,同时反对无人出租车大规模商业化落地。他认为:资本逐利之下,AI 很容易被用来批量替换演员、编剧,流水线产出粗劣的娱乐内容,冲击传统表演艺术,挤压大量从业者的生存空间。
胡前总编的这份焦虑,和当年伦敦马车夫的恐惧,何其相似乃尔。
风险客观存在,但药方不该是一棍子打死。AI的本质只是工具。它本身不会主动要取代人类,是资本在盘算成本与收益。如今已经有大量普通创作者,依靠 AI 跨过资金、特效、拍摄的门槛,而人的创意、故事内核、情感表达牢牢握在创作者手里,AI 只负责完成繁重的技术工作。不少质感出众、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 AI 剧集、短片已经涌现,AI正在实现“创作平权”,让许多没有雄厚资本加持的有才之人,拥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作为一个大报前总编,对AI这个新事物,真正该反对的,不是 AI 创作本身,而是AI野蛮生长带来的乱象,比如未经授权洗稿抄袭、盗用真人肖像训练模型、毫无人文内核的流水线垃圾内容。对待AI这样的新技术,最科学的态度便是“包容审慎”。“包容”意味着在未知大于已知时,只要不触碰安全底线,就给予其生长的空间与观察期;“审慎”则意味着不能放任自流,而是要通过划定规则、筑起护栏来约束可能出现的乱象。
因此,我们需要的是划定规则,而不是胡锡进式的封禁工具。具体而言,应强制AI内容标注来源,保护创作者版权与表演者肖像权益,严厉打击AI抄袭侵权,并完善劳动者转型的配套保障。我们要筑起护栏以约束资本的野蛮冲动,让技术真正为人服务,而不是简单地呼吁监管关上大门。
技术浪潮浩浩荡荡,很难仅凭一纸呼吁就彻底阻挡。旧岗位或许会消亡,但时代也会催生从前不曾存在的新岗位。当然,变革必然伴随阵痛,部分从业者注定要承受时代的代价。社会理应看见这份苦楚,给予他们兜底与缓冲,却不能因此拒绝整个时代向前迈进。
同情马车夫,不等于就要废除汽车。
担忧AI冲击就业与艺术,也不等于要把AI创作彻底拒之门外。
浪潮挡不住,但堤岸可以修。我们要做的,是驯化工具,而不是砸碎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