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女孩慧敏

图片由AI生成

五年前,因为担心离婚过程不顺利,在与前任交流时,我暗地里做了一些录音。

那些文件一直躺在了文件夹深处,直到前阵子又有人与我聊起往事,才又有了兴趣,转成了文字稿,慢慢浏览了一部分。虽然没有回听录音,但能记起当时的许多场景。

某天,他在电话中对我说,梦到自己被白衣女鬼逼到了墙角,害怕到极点时,他突然有了力量,特别愤怒,把女鬼砍成了数段。

女鬼代表的是他想象中的我。

他竟然要到快离婚才能讲真话,我感到了一些同情。

他声称,在我和他关系最平稳的那两年,是他生命中最焦虑的时光。当时,我们生活在一个对双方来说都很陌生的城市,两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有点儿不得不倚靠对方。

他在离婚前说:“我觉得当时我有依赖你的倾向,你让我感到窒息,感到我的处境非常危险。”

当时的我和他一样是异乡人。我因此积极社交,就算没那么顺利,至少在努力向前走,也努力体谅他在日常生活中做得不够好的方方面面,认为他只是需要慢慢成长、用自己的节奏打开心扉;而他把我当成了通往成功之路的最大阻碍,把“杀死(象征意义上的)母亲”当成了自己最大的任务,把我当时用以表达包容与体谅的“我们一直过简朴的生活也没关系”解读成了“她想绑着我跟她一起受穷”。

如果我确实拥有滔天的财富,又对他极好,结果又会怎样?

后来我还真的问过他。他说,大概他更会感到被束缚,从而生出更强烈的叛逆之心。我从始至终将他视为平等的生活伙伴,而他只把我当成短期的代理母亲,从来都没有想过“互惠共生、共同成长”的可能性。

事实上,他的下一任帮他挣到了更多的钱,结果他完全把她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并在挣钱之后用更冷酷的方式伤害了她。

他很认同“一切都关乎性,而性的本质是权力”。我竟然也在一段时间内将之视为真理,误以为无法用权力之眼看世界是我的问题,甚至还花了很大功夫学习怎样像他一样做个大人,却忽视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对我及许多女人来说,我们渴望的是“灵肉合一”的融合感,想要与另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共同建设生活,互相信任、互相依靠,也互相托举,性是深爱之后的水到渠成,而非达成爱的手段。

但在现在的文化环境之下,许多男性打小被教育要“坚强”、“隐忍”、“有男子气概”,压抑了对自己内在丰富感受的觉察,最终也会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

他说:“我理解不了说很激烈的情话的人是咋想的。”

他说:“我真想不出来爱别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说,他做承诺是因为我会开心,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践行承诺

他不曾体验过对别人的柔情,所有的温柔都只是表演,所以在别人说爱他的时候,他认为对方也一样只是表演甚至撒谎。他完全不认为任何人真的爱他,也不认为世界上真的存在“爱”,认为这些美好的词汇就跟他自己的面具一样虚假。

十年以前,我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如果知道,或许也会很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现在,我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这样的人。我想,在与他们相处时,能清醒地知道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不期待他们改变,同时相信自己的真实感受很好,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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