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巨头的商业化“肉搏”,在亿万职场人几平米的工位上打响。

7月27日,阿里“千问办公”低调开启小范围测试;几乎在同一时刻,企业微信内部孵化的AI助理“大圆”也悄然启动内测。紧接着的第二天,周鸿祎站在发布会的聚光灯下,正式推出360“纳米Work”,并以极具攻势的打法,当场宣布向首批用户每人无差别发放1亿Token的试用额度。

若将时间的指针再倒回一个月:6月24日,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正式撕掉全盘免费的标签,一口气挂出68元、200元、500元三档订阅阶梯。作为国内流量规模最大的AI入口,豆包的这一举措,标志着头部玩家正式迈入商业化变现的深水区。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大厂们纷纷高调杀入AI办公赛道,如同一封封开战檄文——阿里、腾讯、字节、360,中国互联网最具生态与流量话语权的巨头们,正在将各自的核心筹码悉数推上了同一张牌桌:你的办公桌。

互联网的生意,归根结底是入口的生意

中国互联网二十年,表面上是模式之争,骨子里是入口之争。

谁掌握入口,谁就掌握分配注意力的权力。PC时代,入口是浏览器和搜索框;移动时代,入口是超级App,微信和抖音把中国人的时间切成两份。每一次入口迁移,都伴随一次财富和权力的重新分配——旧王未必死去,但新贵一定从旧王的流量池里长出来。

而今,生成式AI正在把“搜索框”变成“对话框”,用户获取信息、处理任务的起点,正在从打开一个App,变成对一个AI说一句话。

在所有场景里,办公是入口中的入口。道理很简单:一个人每天醒着的时间,将近一半耗在工位上。这里高频、刚需、任务明确,每一次交互还在沉淀最真实的工作数据——那是大模型最眼馋的燃料。更关键的是,办公场景天然挨着钱:省下来的每一小时人力都能折算成真金白银,付费意愿不需要被教育。

这些年,我在大厂的楼里听过太多次“入口”这个词。产品经理嘴上聊的是用户体验,PPT里写的全是“抢占第一触点”。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触点从手机屏幕,挪到了你的键盘边上。

先上牌桌,比打好牌重要

入口之争,从来不等企业准备好。

易观分析的数据显示,2026年6月,国内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的合计访问量突破6000万次。蛋糕已经现形,座次还没排定——这就是所有人突然加速的原因。

看牌桌上的四家企业,筹码各不相同。

腾讯的筹码是生态。WorkBuddy在6月单月拿下2097万次访问,坐上国内PC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的头把交椅,靠的不只是产品本身,更是腾讯文档、腾讯会议、企业微信、QQ邮箱这一整套全家桶的导流。刚开启内测的“大圆”更狠——它直接长在企业微信的每一个界面里,左滑唤起,用户甚至不需要打开一个新应用。据新浪科技报道,马化腾对这个项目重视到“几乎从不缺席”相关会议。在腾讯,一把手盯会,就是最高级别的战略表态。

阿里的筹码是整合。今年6月,钉钉创始人陈航卸任CEO,90后陈宇森接棒。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把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赛马产品捏合成一个“千问办公”,内部定位“头号工程”。急是有理由的:同一份易观榜单上,被寄予厚望的QoderWork月访问量788万,不到WorkBuddy的四成。再不捏成一个拳头,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了。有意思的是,千问办公不仅与钉钉双向嵌入,实测显示它甚至能接入飞书——敌人的入口,也是入口。

字节的筹码是基数。豆包月活3.82亿,比第二名千问的1.67亿和第三名DeepSeek的1.30亿加起来还多(QuestMobile今年6月数据)。它要做的,只是把聊天用户往新上线的“办公任务”模式里倒一倒。

360的筹码是边缘市场。周鸿祎不跟巨头正面拼入口,转身扎向老板、创业者和OPC(一人公司),喊出“企业搞AI,老板要先用”,自己先拿360试验了三十天。截至2025年6月,中国的OPC公司已有1600万家,这无疑是巨头视线之外最肥沃的一块荒地。

赛马终局:分是为了试错,合是为了开战

这次集体亮剑之前,大厂们其实刚刚用整合的方式,做完一轮减法。

7月9日,OpenAI把独立运行近一年的Codex并入ChatGPT桌面端;7月20日,腾讯把QClaw产品中心整体并入WorkBuddy所在的云产品六部。而在月初,阿里更是官宣整合QoderWork、悟空、MuleRun 三款Agent产品,推出“千问办公”,由钉钉新任CEO陈宇森统筹

赛马这套机制,在大厂待过的人“懂的都懂”。同一个方向,两三个团队各做一摊,楼上楼下,互相不提对方,周会上各自汇报进展顺利腾讯是云产品、电脑管家、微信三个团队同时开跑;阿里是通义千问、钉钉、阿里云三线并行。在外人看是企业资源的内耗,但当事人则把它当作是内部练武的军备竞赛,只有组织自己清楚这笔账:当没人知道哪条路能走通时,多试几条,就是唯一的确定性。

但赛马有赛马的代价。阿里的“悟空”发布时号称全球首个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风光一时,后来长期维持半成品状态;MuleRun干脆远走海外求生。重复投入、内部抢人、用户认知分裂,都是学费。

至于学费要交到什么时候?只能是市场说了算。当WorkBuddy的访问量冲到2097万,当豆包开始收钱,当艾媒咨询把2030年的中国AI智能体市场看到6968亿元——继续做实验,就等于把正面战场让给对手。

分是为了试错,合,是为了开战。

现在回看,胜出的产品有一个共同标准:不是技术最强,而是离入口最近QoderWork赢在桌面端先发和真实流量,WorkBuddy赢在腾讯生态的分发能力。这一点,当年在楼里讨论的人们是看不透的——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赛马比的是跑分。

免费的尽头是订阅,订阅的尽头是“AI员工”

AI办公的入口抢到手,留给企业的下一个问题便是“怎么收钱?”

大模型不是传统互联网生意。搜索和社交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而Token是实打实的物理成本——每一次对话背后,都是显卡在燃烧。今年一季度,豆包月人均使用54.8次,背后的账单是天文数字。

免费可以换来流量,换不来利润;DeepSeek月活同比下滑20.3%还证明了另一件事——免费换来的流量,忠诚度约等于零。

因此,收费不是选择题,是算术题。

摊开各家的价目表,能读出一门定价心理学。豆包68元、200元、500元三档;WorkBuddy个人版99元到999元;千问办公98元、198元,限时打到78元和158元;企业席位则普遍卡在198元每人每月。这些数字的锚点不是软件,是人力成本:一个月78块,买不到实习生半天的工资,却能雇一个不下班的AI。厂商们嘴上说的是订阅,心里卖的是数字员工

这条路并非没有先例,但却收效甚微。微软Microsoft 365 Copilot每人每月加收30美元,据公开报道,4.5亿Office商业用户里付费率只有3%出头。然而企业却不买账,GitHub Copilot改成按Token计费后,开发者社区直接刷起了“Bye Bye Copilot”。

再看中国市场,金山办公2025年上半年有4179万付费个人用户,证明为办公掏钱的习惯确实存在;公开调研显示,近六成AI办公智能体用户明确愿意付费;还有那1600万家OPC,真正把AI当成了员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AI要告诉用户,今天为token付的费,明天可以在业务上赚回来。

而最近流行的一个梗,便是“程序员的春天快来了,好多公司开始招聘程序员,因为老板发现AI不能拖欠工资。”言外之意并非老板有意拖欠工资,而是老板雇佣员工可以“为结果付费”,员工凭借工作成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对于AI来说,依然处在“为过程付费”的阶段,哪怕谬之千里的回答,消耗的token也要老板来买单。

写在最后

上一轮入口战争,从团购打到外卖再打到出行,用了十年才分出胜负。这一轮,窗口可能只有十八个月。

如今,牌桌上的玩家基本到齐,“三超多强”的轮廓初现;免费时代正在落幕,收钱是大势所趋。而中国用户为办公软件掏钱的习惯,这一次,会被一个“月薪78元的AI员工”真正教会吗?

“入口战争”的剧本我们看过很多遍,结局从来只有一种——入口归了谁,时代就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