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报道
视觉脑机正从小众科研赛道逐步崛起,伴随明星资本布局卡位,该领域已进入关键窗口期。
近日,腾讯系资本布局视觉脑机接口赛道受到行业关注。脑机接口作为前沿技术,近年来因马斯克的Neuralink等企业布局而备受关注。目前,部分企业聚焦于运动康复方向,即通过解码大脑运动信号帮助肢体障碍患者恢复运动功能;与此同时,亦有企业在视觉重建这一细分方向展开探索,相关视觉脑机研发层出不穷。
据我国《残疾人分类和分级》标准,视网膜的空间分辨率为10μm,对应视力1.0;若双眼最佳矫正视力低于0.05,则属于“盲”的范畴。视觉脑机技术旨在帮助盲人恢复部分视力,因此其临床价值受到多方关注。
《华夏时报》此前采访明视脑机创始人刘冰时,她曾表示:“中国全盲视觉障碍者占比80%左右,视觉脑机相当于为患者大脑装上‘第三只眼’。”同领域从业者方圆(化名)受访表示:“目前视觉脑机技术通过将视网膜接口产品的电极间距缩小至100μm,帮助盲人恢复至0.1左右的视力水平,从而完成更精细的日常活动,例如在社交距离内看清对方是谁、辨认报纸上的大标题等。”
一个“读心”,一个“造梦”
2024年,马斯克的Neuralink让全世界知道“脑机接口可以让人用意念控制光标”。但对于中国超过1700万视力障碍者来说,在喧闹的“意念控物”叙事之外,“重新看见”的无声技术革命,可能离他们更近一些。
视觉脑机接口为什么一直活在运动康复的影子底下?对此,方圆解释称,运动康复类的脑机接口,干的是“读”的活儿。解码大脑向外周输出的运动指令,用这些指令去控制假肢、移动光标。Neuralink最早切入的就是这条路,因为它够酷、够直观,“意念控制万物”这句话本身就自带头条气质和资本想象力。
而视觉脑机接口做的事情正好反过来,它不是“读”,而是“写”。即通过外部世界的光影、形状、颜色,编码成电信号,一笔一画地“写”进大脑或者视网膜里,从而让一个对光线早已毫无反应的人,在虚无中重新“看见”一些东西。“这一‘读’一‘写’之差,在技术研发上存在较大的差异。”方圆说。
差异到底有多大?先看运动康复这条路的现状。随着脑机接口被正式列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的未来产业,这个赛道最近几年几乎踩足了油门。非植入式的康复辅具产品已有不少拿到医疗器械注册证,临床推进速度让业内人自己都觉得快。资本端的热情更是肉眼可见,毕竟“意念控制”的概念太好讲,太好拍成视频放在科技媒体头版。
在方圆看来,视觉脑机接口面对的是另一种量级的难度。当芯片和电极试图向大脑或视网膜“写入”信号时,电流会持续流过电极界面,这就像把金属泡在水里一样,极其容易引发电极腐蚀。问题是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零件,它是要被长期植入人体的。一旦发生腐蚀,轻则信号不稳,重则可能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方圆从技术底层拆解了这种挑战的严苛程度:“对神经组织施加电刺激时,必须做到极其精准的电荷平衡防止静电积聚,否则会对人体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或对电极造成腐蚀。”此外,视觉感知要求每一个像素点都精准聚焦,这又逼着团队在芯片和电极设计上必须实现电流的导向控制,一个信号不能串到隔壁去,不能模糊不清,不能有任何干扰。
她这样总结两种路线的本质区别:“如果说运动康复是追求‘意念控制’的宏大叙事,那视觉脑机是追求‘人工视觉’的精密像素。”在脑机接口这个江湖里,运动康复像站在聚光灯下舞剑的少年招式凌厉;而视觉脑机接口更像深夜里沉默的磨刀匠人,但他磨出的那片兵器,可以让人重新看见月光的形状。
谁在为盲人“写”第一个像素
从全球产业坐标来看,视觉脑机接口目前所处的阶段,用“爆发前夜”来形容可能是最准确。技术上已经走通了概念验证,临床注册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但离大规模商业化还有关键一步要迈。
当前全球视觉脑机主要沿着视网膜路径和视皮层路径两条技术路线演进。视网膜路径针对的是视网膜色素变性等光感受器受损但视神经完好的患者;而视皮层路径则绕过眼睛和视神经,直接刺激大脑视觉中枢,有望通吃所有类型的失明。
在这场国际竞逐中,由Science公司研发的Prima系统目前已在欧洲启动注册临床,并进入了CE和FDA的双重认证审批流程。而中国的研发者并未落后,据方圆透露,“国产视觉脑机正式进入商业化落地的深水区,未来的临床和注册将有序快速推进。”
据悉,视皮层路径方面,仍处于技术探索与动物试验阶段,嗅觉灵敏的头部资本早已在此安营扎寨。对此,和君咨询医药医疗事业部分析师史天一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以腾讯系资本为例,其加注这一赛道,意在战略性卡位未来视觉数据的核心入口。在生成式AI重塑交互体验的时代,视觉信息是维度最高、容量最大的数据源。通过脑机接口重建视觉通路,不仅关乎医疗康复,更关乎下一代人机交互的基础建设。”
而视觉脑机接口这条赛道之所以开始变得热闹,背后的原因不仅仅是情怀。据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的统计,我国现有视力障碍人士约1731万,其中全盲患者超过500万。用最保守的方式估算。
方圆坦言,“假设技术成熟后,仅有10%的视障人群愿意并有条件接受植入,那就是超过170万人的潜在市场。按人均治疗费用十万元级别计算,这就是一个千亿级的市场。而如果考虑到全球市场,以及技术成熟后价格下降带来的渗透率提升,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膨胀。”
从马斯克的Neuralink到Blackrock Neurotech,从运动康复到视觉重建,脑机接口正从科幻走进现实。不同于运动假肢或外骨骼展现出的机械力量之美,视觉脑机是一场无声的追光之旅。
对于我国超1700万视障人群而言,这种技术带来的不仅是生理机能的补偿,更是尊严的重建。在这场全球竞逐中,国产视觉脑机力量,不再仅仅是跟随者。他们正站在视网膜与视皮层的技术交汇点上,编织着一张让失明者重新理解世界的电子视网膜。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