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治好了我的病,但我还是不信。”不是患者冷漠,而是他被现代科学训练得只认“可测量的因果”。殊途同归,传统医学的路,漫漫。

李源

德霖堂中医创始人 

惠州市木棉学校中医文化进校园特聘教师

大家下午好,我叫李源,是一名中医师。好多人说你们中医就爱讲故事,我们今天就要讲几个真实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就是一位小女童,九岁,在去年的3月份,由于小腹胀痛去医院做检查,在当地医院,省会医院,还有我们北京的医院,查过以后确诊为卵巢巨大囊肿,三个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是一致的,就是手术剔除这个方案。但是家属觉得小孩年龄太小,八九岁,不想让孩子动手术,就想问问有没有保守的治疗方法。于是就带着小孩来到了医馆,通过中医的四诊合参,就是望、闻、问、切。望,这个小孩的面色,她是一个特别凝滞的面色,不像一般儿童的脸色是白而红润。看舌苔,舌苔是特别的白、厚、腻,甚至里面带有黄色,还有一点青绿色,舌体的颜色看上去也是十分的发暗发紫。脉象是弦、滑,脉十分的滑。按照咱们中医的理论,小孩病症属于痰饮和瘀血的一个瘀滞所导致的。所以当时我询问,这个孩子平时是不是比较挑食,零食吃得比较多,甜食或者油炸食品吃得多?得到了家属的回应,确实是这样。

所以我们从局部上面来看,这个患儿的病,就是一个卵巢上的巨大囊肿。但是中医不一样,中医看病讲究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你这个地方生病了,它是一个系统的问题,不是某处的单一的问题。我们知道她这个病的标发生在卵巢,但是它的根本发生在患者的脾胃功能失调。

所以我和家长沟通,我说,既然不想做手术,但这个病也不是说一副药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我们以一个月为约定,经过保守治疗,服用中药的方法,再去做影像检查,有改善,能改善一半以上,我们就继续采用这种保守治疗的方法,如果确实是不行,那么我们就果断选择现代手术的疗法。于是根据我们辨证的结果,从活血化瘀,从化痰除湿,软坚散结,这几个传统中医思辨的角度出发,给她开了汤药,还有对症的丸药。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再去做影像检查,卵巢巨大囊肿就已经缩小了百分之七八十,所以当时家属十分满意。

她的主诊医生也很惊讶,看了半天这个结果以后就说:“原来人家传统中医的保守疗法效果还不错,还挺好,出乎我的意料,建议你们继续接受保守治疗。”

由于小孩发育,还有代谢都比较快,脏腑比较娇嫩,也不能说是过度大量用药。一个月的药用过以后,我们继续再用药,就是隔天,隔一天,隔两天,隔三天这样去服药。经过这种断断续续的治疗,大约八九个月到春节前最后一次,再做检查的时候,囊肿就已经完全消除了。

为什么当时我坚持家属用保守的方法治疗,因为孩子太小,只有九岁,她整个身体内环境处在一个失衡的状态,它不平衡是因为有余之邪太多了。所谓有余之邪,就是痰饮和瘀血,以及中焦脾胃的湿浊太多了,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相当于给疾病提供营养的土壤没有解决。如果只看卵巢囊肿,这个地方切除了,内环境没有改变,它很有可能再长,就有可能形成什么呢?按下葫芦浮起瓢,这个疾病就永无止境,这是我们传统中医和现代医学看问题的角度有一定的不同。

所以我们传统中医在接诊患者的时候,眼睛里面要看到整个人的人体,要有整体观念,要把他放在天地间,放在社会里,放在家庭里,放在他的办公环境里面,还有他的饮食,他的情志要整体地去思考。也就是说,医生治的是人,不是只治疾病。

有这个思想的前提是,我的母亲是一个中西医结合的大夫,从小我就在这种药香里面长大,所以我从小对传统中医的典籍就特别喜欢。

是什么机缘,使得我全身心投入到,传统中医的学习和传播中呢?这是源自于本世纪初的,一次大论战,要废除中医,要废医存药,当时这个形势非常地严峻。因为我很尊敬我的母亲,那么多的患者用传统中医的方法,都得到了良好的治疗,所以我觉得我自己肩上有这个责任,我要为传统中医来证明,要为母亲所从事的职业来证明。

恰好在这个时候,我也遇到了我的恩师阎钧天先生,跟着阎老师又学习了,除中医基础理论以外的,中医的经典,尤其是《黄帝内经》中关于气候方面的学说,以及气候变化对人身体所产生的影响的学说,这一门学说就叫五运六气。

五运就是五行,在《黄帝内经》里面讲:“五运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可不通乎?”就是阴阳二气,寒热之气和温、热、火、湿、燥、寒,这一年之中,由于季节变化而引起的气候变化,气候的异常,对人体产生的异常,这是最简单,最原始,最朴素的道理,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来当医生呢?

所以当我真正学习五运六气以后,彻底对五行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所谓五行,行就是运动,我们平时所理解的木、火、土壤、金属以及水液,它不能自己在天地之间运行,所以能够在天地之间运行的,只有一个东西就是气。这个气,由于阴阳二气的多少,所以分出五行,就是春天的温暖之气,夏天的火热之气,长夏的湿热之气,秋天的凉燥之气,以及冬天的寒冷的水气,这才是五行的本质。

这些年,由于传统中医将近一百来年的,处于半没落的这种状态,我就想问一下我们在座的各位,大家对于五行更了解,还是对于DNA更了解?DNA,所以我想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知道DNA,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五行的本质?这是传统中医教育上面的一个缺失,我们的DNA印在教材上,可是五行之气的本质,并没有印在教材上,这也是促使我立志,发愿,去推广传统中医教育的一个动力。

所以中医的本源,它的真相,以及人们生病发病的机理,就是我们说人与天地要同频共振,一旦平衡失衡了,就是人们发病的原因,而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使失衡的状态,给它回归到平衡上面来。这就催生了我们中医看病的时候,需要有很明确的思路,要知道病邪的性质是寒是热,是风是火,是燥还是湿,病邪所处的部位在哪里。

为了更加精准的施治,我们历代的医家,创立了很多辨证方法。最早成体系的是东汉末年的张仲景,在《伤寒论》中所发明的六经辨证,告诉你病在表还是在里,还是在半表半里,在三阳经还是在三阴经。清代的叶天士发明了卫气营血,针对火热这一类的疾病,专门来用卫气营血的辨证,告诉你它在哪一个层次。

吴鞠通发明了针对湿温症,就是传染性的这一类疾病,湿温症发病以后,它所在的上中下三焦,是在上焦心肺,还是中焦脾胃,还是下焦肝肾,这样我们知道了病邪所处的部位。知道了病邪所属的性质,寒病用热药,热病用凉药,湿病用燥药,燥病用润药,精准去用药,使药力达于病邪所在的病位,从而取得了很好的疗效,这是我们传统的中医带给我们后人的智慧,它不只是医学的智慧,它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最核心的,最根本的,也用之四海而皆准的一个智慧方法。

再跟大家分享一个病例,我2010年到了北京以后没多久,我一个同学给介绍了一个患者,这个患者由于房产的纠纷,她的闺女要出国留学,公司又很忙,所以又惊、又怒、又急,情志过急之下,一下子出现了左耳的失聪,聋了听不见,治疗了几个月以后没有效果。我给她把了把脉,了解了她发病的经过以后,判定她是由于情志过急而化火,过于劳累而损伤精血,导致精、津、血、液、不足。那么津液不能上荣于上七窍,孔窍失荣,所以导致一只耳朵的这种失聪。按照辨证的结果,我们用小柴胡汤来清她的肝火,用一味煅磁石来沉降,她由于急和怒而瘀于头部的热气,然后再加一味天麻来柔肝补肝。我说:“你先吃五剂,咱们看一下效果怎么样,不行我们再改思路。”结果这个患者回家以后,上午煎了药,下午吃了药,两个小时以后耳道就通了,就能听见了。

非常高兴地给我打电话,她说:“我的爱人是反中医的典型,我想通过我这个案例,影响他对传统中医的认知,你能不能跟他聊一聊。”于是我和她爱人见面了,她爱人是一个非常谦虚低调的谦谦君子,他在物理学方面也有很高的成就,我们聊得很开心,给他把脉了,也给他分析了他身体体质的状况,他也很感激。他说“非常感谢你给我做详细的介绍,也非常感谢你把我爱人的,小的疑难杂症治好了。可是我要跟你说,因为中医几千年没有实验室依据,这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那个时候我心里十分难受,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但是冷静过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学术之间的高高的壁垒,这个高墙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由于受到这种科学范式的禁锢,所以他不愿意去接受传统中医的这一套。如何让中医说现在的话,能够让现在的人接受,我们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长久以来,我们很多人,包括社会上的认知是什么?中医是慢郎中,我现在说的这个病例就是要做一个佐证。在2016年的时候,我们有个朋友43岁高龄产妇,在医院里面生产完孩子以后,由于空调温度比较低,所以就发病了,高烧,狂躁,然后血压比较高,飙到200以上。在医院里面经过院长亲自带队治疗分析,到底找不着病因,效果也不好,万般无奈之下,家属决定通过传统中医的疗法来进行治疗。

我们还是要经过四诊合参,来分析这个病情的发病机制是什么呢?就是由于产后子宫里面有瘀血,外来的寒邪就容易乘虚入里,哪里虚就去伤哪里。这个寒气和瘀血合在一起,从而化热生成了这个疾病,治疗就需要驱除在外的寒邪,然后把在内的瘀血给它化解掉。

所以当时选择了《伤寒论》里面的一个经典名方,桂枝加龙骨牡蛎汤,用桂枝汤祛风散寒,用龙骨牡蛎镇惊安神治她的烦躁,再加一味治本的,治在内瘀血的水蛭,水蛭的活血化瘀力量很大。这个方子抓回来以后,当天晚上吃,当天晚上就安睡,第二天血压就降下来,整个人就豁然而愈。

这样一个特别严重的病例,院长十分担心,结果到孩子满月的时候,再去医院复查,院长就问她:“你是在哪个医院治好的?”患者说:“是一个民间中医,用一剂汤药治好的。”院长感觉非常不可思议,说:“你能不能把他的方子拿给我,我们要研究一下,我们不知道你发病原因是什么。”

后来打电话问我,我说:“这个方子不是我的方子,这个方子是医圣张仲景在《伤寒论》中的方子。《伤寒论》中有113方,这个方是传统中医思维前提下的产物,要把这个方子用好,要把这个药灵活加减要用好,前提是它的理论武器是传统中医理论,如果用现代医学的理论,去指导用1800年前的方和药,我觉得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所以废医存药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个伪命题。

通过第一个病例,我们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治疗,第三个病例我们用了一剂药来治疗。我们知道中医不是绝对的说是慢郎中,慢性病就要慢慢治,急性病就要快快地治,要达到覆杯而愈,这个药喝完了杯子往那一扣,睡一觉起来,汗出以后这个病就要好。所以中医到底是慢郎中还是快郎中,不是由医生决定的,而是由病情决定的。

另外我的母亲在行医的过程中告诉我,她说用药一定不能太过,用的太过了就是画蛇添足,甚至成功反弃,已经成功了,结果这个病又倒回来了。就像《黄帝内经》里面讲:“‌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中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就是药性偏的,那么病情十去其六就可以了,即使是一点都没有偏性的药,药食同源的药材,在治病的时候,小病十去其九就可以了,要给人体的免疫力自我恢复的时间,要锻炼它。然后通过饮食调整,使得病情完全恢复,不要过度用药。

我觉得我们应当对传统中医更多一点了解,更多一点理解,而不是一味地把传统中医,定性为玄学或者甚至定性为神学,我觉得首先这个认知就是不科学的。

万病由于失衡,我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够接触一下中国传统中医的智慧,我们用最智慧的东方的医学,来保护我们最难得的这一份中正平和。